第8章
城内,我娘家守备森严的郊外庄子里。
地龙烧得极旺,屋内温暖如春。
我斜靠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血燕窝粥,慢条斯理地搅动着银匙。
面前,两名暗卫正单膝跪地,将破庙里发生的那场闹剧,连同裴寂舟被狗咬、宝珠吃秽物的细节,一字不落地汇报给我。
听完,我忍不住嗤笑出声。
裴寂舟还真以为那个“婴孩偏方”,是他运气好在村里偷听来的?
那不过是春桃花了一两银子,找了个老乞丐,蹲在破庙外面的草堆里,故意一字一句念给他听的。
他那样自私凉薄的人,被狗咬了怎么可能不记恨。
他不是想救宝珠,他是想借宝珠的手来抢孩子,顺便让这只疯狗替他去送死。
“小姐……”
春桃站在一旁替我梳理被冷汗浸湿的头发,嗓音里带着浓浓的哽咽。
“您何苦拿自己和肚子里的主子去冒这个险?”
“直接让护院去破庙把他们乱棍打死不就结了。”
我放下燕窝粥,紧紧反握住春桃的手腕,眼神异常坚定。
“春桃,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裴寂舟这人阴险狡诈,若不趁着他现在走投无路,将他彻底引入死局。”
“日后他若隐姓埋名,躲在暗处像毒蛇一样盯着我的孩子,那才是防不胜防。”
“这一次,我必须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话音刚落,小腹底端突然传来一阵如同刀绞般的剧烈坠痛。
我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死死抓住床单。
“哗啦”一声,羊水瞬间破裂,浸湿了身下的被褥。
“快!稳婆!小姐发作了!”
春桃尖叫一声。
三个早已候在外间、经验极其丰富的老稳婆,立刻端着冒热气的铜盆和剪刀,有条不紊地冲进了产房。
与此同时,庄子外。
破庙里的裴寂舟死死盯着城门的方向。
当看到天际升起一盏赤红色的孔明灯时,他那张因为失血而惨白的脸上,瞬间爆发出扭曲的兴奋。
他知道,那是我发作生产的暗号。
“宝珠!快!那贱人生了!”
宝珠四肢着地,在泥泞的雪地中狂奔,速度极快。
裴寂舟一瘸一拐地跟在身后,手里死死攥着一把从农户家偷来的、沾着猪血的生锈杀猪刀。
他眼底满是疯狂的杀意。
只要宝珠咬死沈芙,他就能趁乱杀了这只疯狗,然后抱着孩子去要挟沈家,逼他们交出家产!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庄子里的夜风冷得刺骨。
而在高高的院墙暗处,三十名身穿黑衣、面容冷峻的护院,早已趴伏在屋脊和树冠上。
他们手中拉满的弓弦,正闪烁着森冷的寒光,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