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站在一片荒原上，脚下是干裂的土地，远处有烽火在燃烧。

　　“衍儿！”我大声喊。

　　风把我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

　　我朝火光的方向跑去。

　　跑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在一个山坡上看到了他。

　　小暴君坐在山坡上，抱着一把染血的剑，浑身是血。不是他的血，是别人的。那些血浸透了他的甲胄，顺着剑锋滴落。

　　他的脚边，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尸体。

　　“衍儿！”

　　他抬起头。那一瞬间，我的心被揪紧了。

　　他的眼睛，几乎完全被黑色占据。只剩瞳孔中央一点微弱的光。

　　“娘。”他叫我，声音嘶哑，“我杀了好多人。我停不下来。”

　　“你能停下来的。过来。到我这里来。”

　　“我不敢。”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一动，就会有更多人来。他们想杀我。也想杀你。所有靠近我的人，都会死。那个将军……他也死了。我害死了他。”

　　“不是你害死他的。是敌人。是战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可是如果我早一点下令后撤，他就不会死。我算错了。我以为他们不敢在夜间偷袭。我太自负了。太傅以前说过，我会害死很多人。他说对了。”

　　他说太傅，季崇光。

　　即使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他的话语依然像毒刺一样，扎在小暴君的心里。

　　“衍儿，看着我。”

　　他看向我，那黑雾之中，他的脸颊上满是泪痕。

　　“你听我说。太傅说你是个昏君，是在你七岁的时候。他为了控制你，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但你十四岁了。这七年来，你做过什么，你清楚，我也清楚。你不是他说的那种人。”

　　“可是那个将军……”

　　“他会死，是因为他是一名将士。将士的宿命就是马革裹尸。你给了他尊重和信任。他在死前，被你看见过。这比大多数将士都要幸运。”

　　小暴君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黑气在他的身上盘绕，像无数细小的触手，试图将他往更深的黑暗里拖去。

　　“衍儿，站起来。”

　　他缓慢地、吃力地站直了身体。

　　“看着我，走到我这里来。”

　　他迈出了一步。

　　然后，另一条腿，再一步。

　　黑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发出尖锐的嘶鸣，纷纷退散。

　　他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当他冲进我怀里的那一刻，黑气轰然炸裂，消融在周围的空气里。

　　“娘，带我回家。”

　　“好。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