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个小女孩指着我的图纸问：

　　“姐姐，房子真的能让人开心吗？”

　　我想了想。

　　“房子不能保证谁永远开心。”

　　“但它可以让住在里面的人觉得安全，知道自己随时都能回来。”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先愣住了。

　　我曾把陆明川当成唯一的家。

　　所以他走向别人时，我便觉得脚下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我才懂，真正的安全感不能全系在另一个人身上。

　　我有喜欢的工作，有愿意深夜接电话的朋友，也有一间按照自己心意布置的小房子。

　　更重要的是，我终于不会再抛下自己。

　　开业那天没有媒体长篇报道。

　　街坊送来许多盆栽，硬是把门口摆成了一条绿色小路。

　　最早邀请我来海临的负责人笑着问：

　　“后悔吗？从大城市跑到这里，一切重新开始。”

　　我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

　　头发被海风吹乱，眼睛却很亮。

　　“不后悔。”

　　我确实失去过很多。

　　失去一段维持七年的感情，失去曾以为不会改变的家，也失去过一次生命。

　　但离开陆明川以后，我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枯萎。

　　我重新画图，重新认识朋友，第一次独自租房，第一次只按照自己的喜好安排周末。

　　那些过去被我放在婚姻之后的东西，一样样回到了生活里。

　　陆明川后来给我发过一封邮件。

　　他说公司已经渡过危机，他也搬离陆家，开始接受心理咨询。

　　他说自己终于明白，保护没有边界，就会变成对另一个人的伤害。

　　邮件最后，他没有请求复合。

　　只问我过得好不好。

　　我没有回复。

　　后来从共同朋友口中，我偶尔听到他的消息。

　　公司重新调整业务后，他从最基层的项目做起，不再用陆家的身份替任何人跳过审核。

　　他没有再婚，也没有来海临打扰我。

　　朋友说他一直留着那份被退回的设计图和旧表。

　　我听完，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真正相爱过。

　　那些快乐并不因为结局糟糕便全是假的。

　　可承认过去存在过美好，不代表一定要回去。

　　有些人适合留在回忆里。

　　隔着足够远的距离，彼此才能停止伤害。

　　但我不再因为看到他的名字难过。

　　又过了一年，社区图书馆获得了城市改造奖。

　　颁奖那天，我站在台上讲完设计理念，台下掌声响了很久。

　　散场后，我一个人沿着海堤往家走。

　　新装的路灯从身后依次亮起。

　　远处有人在教孩子骑自行车，年轻夫妻拎着菜从我身旁经过，笑着商量晚饭吃什么。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的江水。

　　那时候我以为，陆明川死了，我的人生也只能跟着结束。

　　可他把我推出车窗，不是为了让我再死一次。

　　他用最后的力气送我回到岸上。

　　而这一世，我终于学会自己往前走。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咸味。

　　我没有回头。

　　前面的灯一盏接一盏，亮到了很远的地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