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档案室里安静了很久。

　　李老师终于开口了。

　　“两年前，你来档案室放那份调查报告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

　　“你说，如果有人想让一个人疯，最好的办法不是打她骂她。是让全世界都告诉她，你错了。”

　　“然后你问我，李老师，你觉得我现在疯了吗？”

　　“你没有等我的回答。你放下调查报告就走了。从那以后，你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我以为你好了。”

　　她顿了顿。

　　“直到一个月前，你突然又来找我，说你成绩被篡改了。和两年前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表情，我就知道那个人又开始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展开。是一张成绩单的复印件。

　　纸张泛黄，边缘破损，日期是四年前。

　　那是我初三的成绩单，每一科都是满分。

　　但在成绩单的最底部，有一行小字。

　　“你以为你是第一。但在另一个人眼里，你是倒数。那个人现在和你同班。”

　　没等李老师回答，档案室的灯突然灭了。

　　等光线恢复的时候，李老师不见了。

　　林驰也不见了。

　　档案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推开门，却发现走廊里站满了人。

　　他们站在走廊两侧，像夹道欢迎一样，留出中间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是楼梯间，楼梯间的门开着，外面是天台。

　　所有人都看着我，像在等我自己走过去。

　　“朝朝。”

　　妈妈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她的嘴唇在动，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了吗？”

　　我没有回答，缓缓闭上眼睛。

　　整个世界安静了。

　　“你终于发现了。”

　　那个人，是我。

　　我猛地睁开眼，走廊里空无一人。

　　只有我一个人站在档案室门口，手心里全是汗。

　　便签纸上的字变了。

　　上面写着，你改了所有人的记忆，包括你自己的。

　　现在你回来了，你想起来了吗？

　　四年前，初三，我考了全市第一。

　　成绩出来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人。

　　妈妈站在人群中间，举着我的成绩单，笑得合不拢嘴。

　　“我们家朝朝从小就是神童，我就知道她一定能考好。”

　　我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妈妈的笑容，心里有一个声音说：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是第一了呢？”

　　“如果他们发现你其实没有那么厉害，他们还会这样对你吗？”

　　“如果有一天你变成了倒数，他们还会爱你吗？”

　　巨大的恐慌和压力之下，我开始恐惧如果自己不是第一，爸爸妈妈会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我。

　　所以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我面前。

　　“你想知道答案吗？”她问。

　　“什么答案？”

　　“如果你不是第一，他们还会不会爱你。”

　　我沉默了很久。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