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章

　　从她把六岁的我送走的时候，她或许就该知道，既然做出了决断，那被舍弃的东西就绝不可能完好无损地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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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直到离世也没能见上我一面，有不少亲戚为此对我指指点点，但我远在z市，距离一千多公里外的念叨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妈妈去世那年的春节，我仍然没有回家。

　　我在超市买了一包玉米猪肉馅的速冻饺子，在出租屋里煮了一锅热水，将饺子一个个下进去。

　　热水咕嘟嘟冒泡，饺子在热气缭绕中翻腾，饱满的圆鼓鼓，像是一个个小金元宝。

　　我站在灶台旁，时刻注意着锅里的火候，时不时伸出长勺搅动防止粘底。

　　到最后，确定每个饺子都熟透了，我才将他们一个个捞出，放在碗里。

　　没破，一个都没破，整整齐齐的一碗，每一个都饱满莹润，挑不出一点错处，简直是一碗再完美不过的饺子。

　　我在桌子旁坐下，一口接着一口将那碗饺子吃完，吃到最后，眼泪无声无息落下。

　　原来煮一锅不会露馅的饺子，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只是妈妈太忙，她所有的心力都只能放在另一位的身上。

　　不够充裕的精力让她只够爱得起杨秋，至于我，则不得不抛到别处，野蛮地自力更生。

　　可是，妈妈，我只是想吃一个不破皮的饺子。

　　我张嘴，咬开筷子中饺子的薄皮，鲜甜的汁水盈满口腔，美味到无与伦比。

　　.

　　在第三年的清明节，我回了家。

　　但我并没有去找姐姐和爸爸，我只是按照当年给我的地址，找去了妈妈的墓碑。

　　墓碑上刻了我的名字，跟在杨秋的身后，在子女那一栏。

　　不知为何，我的名字被挤到了最边上，仿佛缝隙里挣扎求生的一粒微尘，我静静地看着，就这样在她的坟前坐了许久。

　　坐到最后，太阳已经快看不见，天际只剩下霭霭暮色，我才起身。

　　我看着墓碑上淡淡笑着的妈妈，开口的声音轻轻。

　　“妈妈，我现在只吃不破皮的饺子，每一个都是。”

　　“我不怪你了，妈妈。”

　　或许不能说不怪，只能说不在乎了。

　　那个会因为妈妈不给她吃好饺子而痛哭流涕的孩子，早就被遗忘在了童年的时光里。

　　现在的杨南，或许还是喜欢吃一个完好无损的饺子，但她已经失去了执着的恨着谁的动力。

　　随着妈妈的离开，过往的一切恩恩怨怨都如一把细沙，被风吹得飘飘扬扬不知落在何处，但总之不见了。

　　我转身，摇摇晃晃离开了公墓，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