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猫

　　猫从不讨好任何人。

　　牠只是允许你靠近。

　　我曾遇见一个人，叫叶臻。

　　她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

　　坐在咖啡厅里时，她会挑靠窗的位置，

　　脸朝外，像是永远在观察别人的孤独。

　　有人说她高傲。

　　但我觉得，那只是不想被驯化。

　　叶臻是那种不回讯息、不道歉、不解释的人。

　　她不拒绝，也不答应，

　　只是静静地不动。

　　你越焦躁，她就越平静。

　　你越靠近，她就越远。

　　有一次我问她：「你是不是不喜欢人群？」

　　她低头搅着咖啡，淡淡地说：

　　「我只是懒得表演。」

　　那句话我记了下来。

　　因为人类最大的舞台，

　　叫「相处」。

　　我观察她很久。

　　她从不主动联络别人，

　　却总有人主动找她。

　　就像猫不叫人喂食，

　　但永远有人愿意端着碗等牠。

　　她的魅力不是热，而是冷。

　　人总被冷引，因为那像挑战。

　　人想被拒绝一点，再被允许一点，

　　这样才觉得有意义。

　　而猫，最懂这个游戏。

　　有一回她的朋友生气地对我说：

　　「她根本不在乎任何人！」

　　我笑了。

　　因为我知道，

　　她在乎，只是不需要用在乎换存在感。

　　人类渴望连结，

　　但她不渴。

　　她只是静静地活着，

　　看着别人为了被而丢脸。

　　有次她对我说：「我讨厌那种靠太近的人。」

　　我问她为什麽。

　　她说：「他们会弄乱我的空气。」

　　那时我才明白——

　　她不是孤僻，是洁癖。

　　对情绪的洁癖，

　　对人心的洁癖。

　　她宁可一个人饿，

　　也不愿被别人的手喂。

　　人们说她冷血。

　　可我觉得，那是她唯一的温柔。

　　因为她不欺骗。

　　不伪装笑，不假装懂，不说「没事」。

　　她只是安静地保持距离，

　　在这个满是假意拥抱的世界里，

　　选择不伸手。

　　我在笔记里写下：

　　猫不是高傲，

　　牠只是诚实。

　　诚实地活在自己的边界里，

　　不为谁弯腰，不为谁取悦。

　　有一天我再见到她时，

　　她蹲在路边一只流浪猫。

　　她笑着对我说：「牠不怕我。」

　　那一刻我忽然看见——

　　所有的距离，都只为了确保温柔不被W染。

　　猫从不属於任何人。

　　但所有人都想拥有牠。

　　因为在牠的冷眼里，

　　我们看见自己——

　　那份被驯化得太久的慾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