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最后的咸阳夜

　　送走伏生等人，李承乾独自走出寝殿，站在院中，望着咸阳城的夜色。

　　夜已深，万籁俱寂。远处的咸阳宫在月光下沉睡，黑瓦重檐，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想起一年前初到咸阳时的情景。那时他满心戒备，步步为营，生怕行差踏错。如今一年过去了，他竟有些不舍。

　　不舍这咸阳宫，不舍这文渊阁，不舍那些朝夕相处的学者，不舍——

　　不舍那个总是板着脸、说话刻薄、却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他一把短剑的人。

　　李承乾低下头，看着腰间那把短剑。月光下，剑鞘上的纹路清晰可见，那是岁月的痕迹。

　　“阿耶……”他喃喃道，不知是在叫李世民，还是在叫秦始皇。

　　夜风吹过，吹动他的衣袂。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殿中。明日一早，他就要出发，奔赴那个陌生的北疆。

　　可他心中，没有恐惧，只有期待。

　　因为那里，有新的战场在等着他。

　　而在李承乾送走伏生他们远望夜色之时，章台宫中，始皇独坐。

　　案上摊着蒙毅回来时捎来的李承乾呈上来的《北疆疏》，是他连夜写的，详细陈述了北疆边防的种种设想——如何加固长城，如何训练士卒，如何安置那四百余名发配的儒生方士。条理分明，思虑周全，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始皇看着这份奏疏，唇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蒙毅。”他开口。

　　蒙毅从殿外而入：“臣在。”

　　“扶苏和伏生那些儒生说了些什么？”

　　蒙毅低头回道“公子说，他领命前往北疆不是为了儒生，而是为了那些书，那些书才是大秦的财富，若是那些儒生死了，他们藏的那些书就真的亡了。公子主要是嘱托那些儒生好好保管那些藏书。”

　　始皇听闻此言却不置可否，又问道：“你说，扶苏此去，能活着回来吗？”

　　蒙毅一愣，不知如何作答。

　　始皇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朕知道，朝中有人在看笑话。北疆苦寒，战场之上更是刀剑无眼，虽然有朕那句话，但是他们还是以为朕是发配扶苏，是厌弃这个长子。可他们不懂——”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声音低沉而悠远：

　　“朕在一天，他翻不了天。但朕若不在……”（这个他特指赵高）

　　他没有说下去。

　　蒙毅站在一旁，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听懂了——陛下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明白。赵高那些小动作，胡亥那点小心思，都瞒不过他。

　　他只是不说。

　　因为他要用自己的方式，磨砺这个长子，要将这位长子磨练成为最符合自己期望的模样。

　　“去吧。”始皇摆摆手，“去看看扶苏那边，还有什么需要的。告诉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朕等着他回来。”

　　蒙毅领命而去。

　　始皇站在窗前，望着北方沉沉的夜色，久久未动。

　　远处，咸阳城的灯火渐渐熄灭，只有章台宫中的烛火，还亮着，亮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