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李斯的考校

　　丞相府中，李斯正在翻阅一卷《韩非子》。

　　这是扶苏公子派人送来的，说是文渊阁新收的善本，请丞相过目。李斯翻开一看，果然比府中藏本完整——多了《解老》《喻老》两篇，还有几处错漏被校正过来。

　　他放下竹简，沉默良久。

　　“公子有心了。”他对送书来的小吏说，“替我谢过公子。就说——这书，本相收下了。改日若有闲暇，本相想去文渊阁看看。”

　　小吏应声而去。

　　李斯的门生赵成在一旁道：“丞相，公子送书来，莫非是想笼络您？”

　　李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笼络？用不着。他要笼络我，送什么书？送金银财宝才对。”

　　赵成不解：“那这是……”

　　李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文渊阁的方向，缓缓道：“他是在告诉我——他做事，是真心实意的。收书编修，不是做给陛下看的样子，是真的想把事办好。”

　　他顿了顿，又道：“这样的人，值得敬重。”

　　赵成愕然。

　　李斯回头看他，目光幽深：“你以为本相在意的是哪家哪派？法家？儒家？本相在意的是——谁能成事。公子若能成事，本相不介意帮他。”

　　一个月后，文渊阁初具规模。

　　那片破旧的库房，如今已被修葺一新。正殿五间，是编修房，博士们在此分类校勘典籍；东西厢房各十间，是藏书库，竹简木牍整齐排列，按经、史、子、集分类；后院还有一排小屋，是给外地来的学者们临时居住的。

　　李承乾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是欣慰。

　　这一个月，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每天从天亮忙到深夜，眼睛熬得通红，人也瘦了一圈。可他心里高兴——因为文渊阁里的书，越来越多了。

　　各郡县送来的献书，已有三万余册。其中不乏珍本善本——齐地的《齐论》，楚地的《楚辞》，魏地的《竹书纪年》，赵地的《荀子》……有些书，他只在唐朝的典籍中见过名字，如今都到了他手里。

　　还有那些隐居各地的学者，也陆续被请来。孔鲋婉拒了征召，但送来了三十卷家藏典籍；伏生来了，这位后来的《尚书》传人，如今还是个中年儒生，在文渊阁担任校勘官。

　　李承乾看着伏生伏在案前，一笔一划地抄录《尚书》，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历史上，伏生冒死藏书，九十多岁还在传经。可如今，他不用冒死，不用藏匿，可以光明正大地抄录、校勘、传播。这，不就是他做这件事的意义吗？

　　“公子。”韩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陛下派人来了。”

　　李承乾回头，看见一个内侍捧着托盘走来。托盘上，是一套崭新的文房四宝——笔、墨、砚、简，还有一卷帛书。

　　内侍躬身道：“陛下说，公子这一个月辛苦了。这套文房四宝，是陛下当年读书时用过的，赐给公子，以资鼓励。”

　　李承乾接过托盘，眼眶微微发热。

　　他想起一个月前那个夜晚，始皇对他说的话——“若办得好，朕另有重赏”。

　　这不是重赏。这是认可。

　　他捧着那套文房四宝，朝着章台宫的方向，深深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