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傍晚,我加班结束走出病理科大楼。
沈清行坐在大楼门外的台阶上,手里攥着的是那份他迟迟不肯签字的离婚协议。
如今,上面终于签好了他的名字。
眼底是耗尽所有力气之后的空洞与疲惫。
“雪薇,我签好了。”
“是我主动揭露我的罪行。”
“我应该得到惩罚。”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哀莫大于心死,我知道你是真的不爱我了。”
“我还是不甘心。可我终于懂了,我无法把你重新带回我身边。是我亲手把曾经的千雪薇弄丢了。”
我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怨恨。只是轻轻颔首。
“好。就此别过。”
我收起协议,没有回头。
身后,沈清行望着我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离婚手续办理完毕。
法律之上,我和沈清行,再无瓜葛。
日子按部就班向前走。
我在病理科站稳脚跟,一次次参与重大手术的冰冻病理会诊,出具的报告多次帮临床避开误诊风险。曾经被掩埋的医学才华,一点点重新绽放。
偶尔遇到高难度的病例,也会和降职后的沈清行有工作交集。
手术室门外,病例讨论会,我们只谈病情数据,只讲专业,除去同事身份,再无多余半句私语。
听说他把家里那套装满回忆的房子卖了,搬去一处很小的老小区。
工作之外,几乎没有社交,把所有精力扑在手术台上。
深秋,医院组织学术交流会。
结束的时候天色已晚,夜幕垂落,满天星光。
陆宴词和我并肩走出会议厅。
“接下来,省里面有个病理进修项目,名额我推荐了你。”他侧过头看向我,目光温和,“出去进修一年,对你会有很大提升。”
我微微一怔,随即扬起浅淡的笑意。
“好,我愿意去。”
离开这座城市,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正是我心中所想。
路过外科病区的走廊,隔着玻璃窗,我无意撇见里面。
沈清行刚刚结束一台耗时很久的急诊手术,疲惫靠在窗台边,手里捏着一张旧照片。
隔着一段距离,我依稀认得照片,是很多年前医学院的秋天,我和他的合影,那时我们都还年轻,笑得灿烂。
他指尖轻轻摩挲照片上我的脸庞,神色寂寥。
察觉到外面的视线,他猛地抬眼,正好对上我的目光。
四目相对。
这一次,我没有躲闪,也没有波澜,只是平静地点了下头,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廊的灯光在身后渐行渐远。
那些被量化的爱意,那些日日夜夜的崩溃,全部留在了身后。
往后,我不再是谁的妻子,不再是谁表格里的一项。
我是千雪薇,是千医生。
我的时间,我的人生,再也不需要任何人来计算误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