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起床,换上白大褂,梳起利落的马尾。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依旧带着病后的清瘦,可眼底那片沉寂多年的死水,重新漾起光亮。
再次踏入熟悉的医院大楼,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来往医护步履匆匆,耳边是仪器滴滴的声响,一切熟悉又陌生。
不少老同事认出我,眼神复杂,窃窃私语。
当年千雪薇天赋卓绝,却因为贴错床位标签被通报开除的旧事,很多人还有印象。
流言蜚语朝我涌来。
“那不是沈主任的妻子吗?怎么回来上班了。”
“隔了十年再回来,还能跟得上节奏吗?”
真相终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比起口舌争辩,实力才是最好的证明。
我利用下班所有空余时间啃专业书籍,泡在实验室,反复练习阅片。
别人下班离开,我依旧留在科室,台灯常常亮到深夜。
这天中午,我抱着一摞病理切片,去往检验科交接。
转角的走廊,猝不及防撞上沈清行。
他刚刚结束一台长时间手术,手术服还没完全换下,眼底布满红血丝,下颌冒出淡淡的胡茬,整个人憔悴得判若两人。
往日一丝不苟打理的形象荡然无存。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脚步猛地顿住,目光牢牢锁在我身上,视线落在我身上那件洁白的白大褂上,瞳孔微微震颤。
“雪薇。”
他出声叫住我,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你回来上班了。”他低声说,目光贪恋地落在我身上。
“你是不是……是不是愿意重新考虑我们的事?”
“沈主任,工作时间,请称呼我千医生。”
他脸色泛白,喉结滚动。
“我知道过去我犯下不可饶恕的错。当年换床位标签,是我鬼迷心窍。我嫉妒你的天赋,害怕你飞得太高,会离开我,才用了最卑劣的手段困住你。所有,全部都是我的错。”
他往前踏出一小步,眼底浮上红丝。
“离婚协议,我没有签字,我不想放手。”
走廊人来人往,不时有路过的医护好奇侧目。
我抬眼看向他,心底再也掀不起从前的酸涩疼痛,只剩一片释然的平静。
“沈清行,太晚了。”
“你毁掉的不只是我的十年事业。是我毫无保留信任你的那颗心。你用算计把我绑在身边的时候,就该料到会有今天。”
“我重新穿上白大褂,不是为了等你回头,是为了找回我自己。”
说完,我不再停留,抱着切片盒,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衣摆擦过他的袖口,没有半分留恋。
身后的男人站在原地,没有再追上来。我能感受到那道沉重绝望的目光,死死落在我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