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4、

　　初二下学期，陆衍第二次主动来找我。

　　那天放学我在公交站等车，他站在三米外的广告牌下面看见我。

　　我假装没看见他。

　　他走过来，在我旁边站定，隔了半个身位，不近不远。

　　“枝枝。”

　　“嗯。”

　　“你初二了？”

　　“嗯。”

　　“期中考试怎么样？”

　　“还行。”

　　他没话了。

　　我也没话了。

　　公交车来了，我刷卡上车，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

　　车开出去一百米，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广告牌下面，灰色的影子融进傍晚的暮色里。

　　那天晚上我在写作业，手机震了一下。

　　陆衍发来一条消息：

　　“陆知意期中考试没考好，我爸骂她了。你能不能把笔记借她抄一下？”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又发了一条：

　　“就借一次，她自己抄完就还你。”

　　然后是第三条：

　　“就当帮个忙。”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写完数学写英语，写完英语写物理。全

　　部写完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我拿起手机，回了一行字：

　　“可以。”

　　发完关机。

　　第二天中午，陆知意来找我。

　　她站在七班门口，手里捧着一杯奶茶，笑得甜甜的：

　　“枝枝，谢谢你！笔记我抄完了，今天还你！”

　　她把笔记递过来，封面上贴了一张便利贴，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

　　我翻开看了一眼，有一页边上写着很小一行字。

　　“你哥让你让着我，你让了，你是好人。”

　　我把那一页折了个角。

　　陆知意走的时候脚步轻快，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

　　上辈子她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在我退出保送名额、退出奖学金申请、退出海外培训之后。她说：“枝枝，你人真好。”

　　那时候我觉得这是夸我。

　　现在我听明白了。

　　她的意思是——“你把东西让给了我，所以你是好人。而我会继续拿。”

　　又过了一个月，学校要办元旦晚会，每个班推一个主持人候选人，最后从年级里选一男一女。三班推了陆知意，她活泼嘴甜，上台不怯场，是班主任第一个想到的人。

　　七班班主任犹豫了半天，最后点了我的名。

　　期中考试我进了年级前五，班主任说“成绩好的学生台风稳”，我没推辞，点了点头。

　　候选人名单贴出来那天，陆知意路过七班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我正低头写作业，感觉到有人看我就抬了一下头。

　　她冲我笑了笑，笑完就走了，马尾辫甩了一下。

　　放学的时候陆衍来了。

　　我出来的时候他直起身。

　　“枝枝。”

　　“嗯。”

　　“那个主持人竞选，”他说，“你退出来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