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陆川拿着热粥回来时，我还没收住眼泪。

　　他把纸巾放到我面前，没有追问。

　　“医生说你一天没吃东西，先垫几口。”

　　我的右手正在输液，只能用左手去揭盒盖。

　　陆川自然地接过去，把粥晾凉，又递给我勺子。

　　我有些不好意思。

　　“今天已经麻烦你很多了。”

　　“剧社以前麻烦你的时候，也没见你算得这么清。”

　　我愣了一下。

　　进话剧社的第二个月，程野在台上摔伤了腿。

　　那时临近汇演，我白天跑医院，晚上回剧场盯进度。

　　整整半个月，我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觉。

　　后来我胃痛晕在后台。

　　程野怕别人看出我们关系亲密，让陆川送我去医院。

　　他一直到第二天才来看我。

　　只带了一句轻飘飘的道歉。

　　从前我觉得他有苦衷。

　　现在再回想，只剩荒唐。

　　我为他解释过太多次。

　　他忙着排练，所以忘记约会。

　　他顾全社团，所以不能公开婚约。

　　他不擅长表达，所以才会在人前对我冷淡。

　　每个理由单独看都说得过去。

　　可拼在一起，便是我一次次被舍下的人生。

　　病房门口忽然传来程野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许晴手上缠着纱布，正站在他旁边。

　　程野看见陆川替我收拾餐盒，脸色很难看。

　　“林夏，社里忙成一团，你倒有心情让别人陪你。”

　　我抬眼看他。

　　“我已经退出了，社里忙不忙与我无关。”

　　“还有，我和谁在一起，也不用向你交代。”

　　程野像是被刺到，声音陡然拔高。

　　“你以为我在意？”

　　“我只是不想陆川为了你耽误正事。”

　　陆川放下餐盒。

　　“程野，她烧到三十九度，还撑着把报名材料送过去。”

　　“你进门先指责她，连一句身体怎么样都没问。”

　　“我早就想知道，你为什么总把最大的恶意留给林夏？”

　　程野怔住。

　　“我没有针对她。”

　　陆川看了眼他身旁的许晴。

　　“那你对她的好，还真难看出来。”

　　许晴轻声催促。

　　“程野，医生还等着给我换药。”

　　程野回过神，陪她离开。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我。

　　“晚点我再来找你。”

　　我没有应声。

　　几分钟后，他发来一长串消息。

　　他说不公开婚约，是为了保护我的能力不被质疑。

　　他说推荐许晴，也有不得已的原因。

　　最后，他命令我让陆川回剧场。

　　仿佛只要他愿意解释，我就该留在原地听。

　　我删掉对话框，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妈妈赶到时，陆川正准备离开。

　　她认出陆川是合作剧院负责人的儿子，认真向他道了谢。

　　陆川摆摆手。

　　“林夏帮过我们很多，这点事不算什么。”

　　等他走后，妈妈把一只文件袋放在病床上。

　　里面是伦敦戏剧学院的短期进修邀请。